可俞琬却偏偏听出一丝别扭来，那语气，仿佛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期待他的出现似的，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还是十多分钟，她就得从君舍的眼子底下溜出去了。

        女孩悄悄攥着衣袖，白大褂就贴穿在里面，是她自己的，临走前还故意在衣角抹上些煤灰和红药水，让它看起来狼狈些。

        她不敢转，只能呆呆看着窗外燃烧的巴黎。

        街像被撕碎的油画，火光在废墟上舞，埃菲尔铁塔还在，在烟里若隐若现的，像一个孤独的巨人，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她记得初到巴黎时，也走过这条路，那时梧桐树影婆娑，咖啡馆飘着现磨咖啡的醇香。谁能想到离开时会是这样一幅末日般的景象呢。

        “巴黎在用最盛大的焰火为我们送行。”旁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点评，仿佛在谈论一场失败的歌剧，“虽然……有点太热情了。”

        俞琬没接话，只是极轻地了鼻子，算作回应。

        车队一路驶过数不清的哨卡，荷枪实弹的士兵远远看见车牌，便忙不迭地拉开路障行礼。

        圣米歇尔广场的轮廓出现在窗外时，女孩的呼渐渐急促起来。

        抵抗分子埋伏的那条街应该就在这附近，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广场中央那座雕像，仿佛下一秒那里就会有火光划破夜空一样。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扯了扯嘴角。

        “小女士看起来……”      他挑了挑眉，声音戏谑。“像个要去赴刑场的新娘。”

        俞琬的呼一滞。她猝然抬眼看他，正撞进那双让人捉摸不定的棕眼睛里――他是随口一问，还是又发现了什么了，这个时候，强装镇定是不是反而会显得要掩盖什么？

        她咬了咬，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是，是有点怕。”干巴巴的。

        “手在抖。”他的目光落在她交叠的小手上。

        她下意识把手往大衣袖子里缩了缩。这个动作带着几分稚气的笨拙，像只面对暴风雨的幼鹿，明明吓得浑发抖，还要竖起稚的犄角，以为能吓退危险。

        君舍低低笑了声，“别怕。这条路特意选的，车用的是克虏伯钢厂的防弹玻璃。”他的语气轻柔得像在哄闹别扭的孩子，指节轻轻敲着车窗，“很安全。”

        安全吗？那你知不知等会儿前面会发生什么，她一时间不知该接什么话。

        虽然约翰说过，那些抵抗分子不过是过家家，可万一呢，那些子弹都会是真的。想到这，心便有些乱，她只能低下，盯着膝盖上套装的条纹，仿佛能从里面找到隙钻出去似的。

        车子继续前行，碾过碎石和瓦砾。

        就在这片刻的静默中，车转向，驶入了布列塔尼街。

        这条街相对狭窄，两侧是四五层的老公寓楼，窗玻璃大多碎裂，像无数双黑的眼睛。街尽隐约有火光动，但暂时没有枪声。

        君舍的神经却微微绷紧了。

        太安静了。十余年秘密警察生涯的本能像毒蛇吐出警示的信子――这种时候，这种两侧布满制高点的狭窄街，不该这么安静。

        这让他想起那些最难啃的犯人，当他们突然停止哭喊辩解，只是用死水般的眼睛凝视你时，往往意味着藏在底的氰化钾胶即将被咬破。

        鬼使神差的，他侧目看向旁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