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

        话音落，男人便向坡下。他微微俯，转弯时带起一雪白的浪，动作透着军人特有的力量感。不过片刻，便稳稳停在坡底，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已然引了旁边好几赞赏的目光。

        附近松林里，几只被惊动的乌鸦扑棱棱飞起来，“嘎嘎”叫着掠过天空，像在笑话什么似的。

        克莱恩就站在几米外，看着她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里，球帽歪到一边，黑发沾满雪粉，徒劳地划动四肢的样子，活像只翻不过的小企鹅...

        意外地可爱。

        但已经晚了。

        阳光经过新雪反，亮得刺眼。空气清冽寒冷，入肺里带着丝丝的疼。

        “……？”

        然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哼笑，克莱恩到正前方，摘下墨镜来，那双冰湖般的眼睛，在雪光映照下颜色更浅了些。

        克莱恩到她边，蹲下来。

        女孩突然失去平衡，直向后倒去，一声闷响，整个人便陷进蓬松的粉雪里，雪板翘在半空中，

        “疼？”他略微停顿，眉挑了挑，啧，气。

        他原来…也会被冷风红鼻子吗？这个小小的发现，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变得乎乎的。

        “……嗯。”

        俞琬抿了抿，鼓起全勇气，模仿着男人的姿势开始尝试。前三步还好，第四步转弯时，恐惧突然攫住了她，不自觉地后仰——

        男人就在这时到她侧，雪镜遮住了那双过分锐利的眼睛，只出冷的下颌和薄。

        女孩乖乖闭上眼，感觉到他的手拂过她眼周，动作真轻缓了些，但灼热又糙的感，依旧清晰得让她耳尖发。

红的脸。

        “呜……”她忍不住轻哼出声。

        “准备好了？”他问。

        眨眼间，男人收敛了笑意，向她伸出手，“起来，雪地低于零度，躺久了会失温。”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嘴角那丝未褪的弧度，却出卖了他。

        女孩深一口凉丝丝的空气，用力点，雪杖在雪地上戳出两个整齐的小来：“嗯！”

        女孩用力点，帽子上的白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总是凶巴巴板着脸的克莱恩先生，竟然在笑。

        ———————

        俞琬现在狼狈得直想哭。

        俞琬站在缓坡起点，第无数次手忙脚乱地调整大一号的雪镜。上那抹红色在无垠的白色里扎眼极了，此刻的她，觉得自己不像熊，也不像蘑菇了，倒像个在巨大油糕上的草莓，随时可能陷进厚厚的雪层里。

        “记住，”他微微俯，像在宣读军事条例。“在雪山上，一切听我指挥，我不希望我的学生第一天就摔断骨。”

        他应该立刻指出她的错误，重心后倾，膝盖僵，手臂姿势完全错误。但一声极轻的闷笑，还是从咙深溢了出来。

        俞琬抬起眼来，他的金发被山风乱了几缕，鼻梁上有被雪镜压出的红痕，印在冷白肤色上，竟莫名添了几分烟火气。

        “基础犁式。”克莱恩开始演示，声音像在训练新兵似的。“重心放脚掌，膝盖微曲，背直，不是僵。”他近，握住她的雪杖，调整到正确位置去，“像这样。”

        “闭眼。”

        “重心向前！”坡下传来严厉的喝止。

        “好了。”他支起来，居高临下打量她一眼，嘴角难得地弯了弯，“现在像只涂了油，准备下锅煎的小熊。”

        下一秒，一大团松的积雪从树梢坠落下来，不偏不倚砸在女孩鼻尖上。凉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嚏：“阿嚏！”

        “……是冷的。”她小声辩解，底气却不大足。呼出的白雾在围巾边缘凝结成了霜。

        雪花四溅，世界就这么安静了几秒。

        楚格峰初级雪

        “你手在抖。”他毫不留情地戳穿。

        “……呜，起不来。”雪太松，手脚扑腾了几下，反而陷得更深了。

        此刻，被摔懵了的女孩才慢慢从雪堆里抬起脸，第一眼，便见到金发男人的肩膀正不自然颤动着，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笑。

        “等会儿，看着我，”他说。“不是看雪山，不是看天空，别盯着你的脚，只看我。”

        这让她的脸瞬时烧了起来。

        此刻的俞琬再次望向玄关镜，克莱恩站在她后，一深蓝雪夹克，肩线平直，得和棵雪松似的，这么一对比，显得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自己活脱脱像个红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