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海东青

        赵宛媞随赵富金去了小庙，兴冲冲将南下的事告知朱琏。

        “嫂嫂，这次回南，我看ma上能和九哥取得联系。”

        拉着朱琏的手，赵宛媞很是高兴，笑逐颜开，像个孩子般缠着她，反复说：“嫂嫂不消担心，等回去南边，我定安置好柔嘉，她本就是皇室血脉，理应得到照顾。”

        “福金，我，我觉得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敷衍着，朱琏笑了笑，依旧温温柔柔，却将赵宛媞的提议推了回去，她想到盈歌的交代，说：“眼下形势混乱，即便南下，你也不可冲动才好，先保全自己的xing命。”

        “南归与否，全看天意。”

        “可是，嫂嫂，如果......”

        “福金，我晓得你心好，但总得顾及眼下。”

        老生常谈的话，朱琏怕赵宛媞去鼓动小庙里的别人，明里暗里地劝她，赵宛媞本来高兴，然而见朱琏对南归之事不抱过多的期望，热烈的心登时凉透。

        话不投机，也没个结果，赵宛媞悻悻而归。

        似乎只有自己对南归怀抱期待，赵宛媞独自坐在屋里，点一盏油灯，书也看不进去，杵着下巴发呆，愁绪万千，凄凄切切，终是作茧自缚，困在其中。

        烛火摇晃，眼前一会儿浮出妹妹们的样子，一会儿是从前在gong里与赵构共论古乐谱的情形。

        那时，赵构才十一二岁，尚未出阁，却已是个英俊多姿小郎君，眉目清秀，轮廓比别的兄弟柔美，像极母亲韦氏，博闻强识，擅书法，爱音律，赵宛媞有几次在后苑花园里碰见他，他虽年纪幼小，却难得是懂乐之人，赵宛媞得逢知音，与他相谈甚欢，日薄西山都不曾留意。

        可惜赵构出阁后，赵宛媞没能再有与他亲密相谈的机会。

        印象因此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成年的帝姬与皇子都不会交往过密，赵宛媞偶尔听得一两声他人对九哥的赞誉，相信他是个好男子，英勇无畏，xiong怀大志。

        他一定会来救她们。

        小心怀揣这点儿微薄的希望，仿佛是守护最后的一点儿汴梁梦，赵宛媞望着轻轻tiao动的烛火出神，渐渐地，在纷繁的思绪里变得昏昏yu睡，眼pi沉重，不由得往下坠。

        吱呀，不知多久，房门被人推开。

        与盈歌谈事后，完颜什古去了枢密院，刘彦宗和时立爱等人主持开科，忙忙碌碌，不久前批卷结束，向她举荐一名汉儿考官，正是此前两度辞谢隐居的张通古，字乐之。

        此人素有才名，原先就被刘彦宗的举荐给完颜宗望，完颜什古见他面黝黑，一只悬胆大鼻，两颗绿豆大的小眼睛，平平无奇，见之即忘，就不怎么放在心上。

        这次再向她举荐，张通古奉上了自己的文章，也许是为了引她注意，特地以山东两路的风土民政为题，几chu1政论竟与完颜什古的想法不谋而合。

        一问一答，不免谈到深夜。

        “怎么不睡下？”

        撩开珠帘走入里间，见赵宛媞坐在桌前，完颜什古以为她是等她，心猛一tiao，迸出许多甜蜜滋味，她放轻脚步上前，将手慢慢搭在赵宛媞的肩上，柔声唤她：“赵宛媞~”

        赵宛媞一颤，回过tou，却眼神木然。

        仿佛傀儡，失了魂，抽了魄，她呆呆望着惊醒她美梦的人，乌发梳作一髻小辫，dai莲花冠，披雪白狐裘，光鲜灿亮的金色锦袍，满袖夔龙纹——依然是完颜什古。

        忽然，泪光莹莹，赵宛媞望着完颜什古，眼角淌出一串清泪。

        “阿鸢。”

        不想惹她不快，赵宛媞咬chun，慌张地低tou，想将眼泪ca去，完颜什古却抢先一步，抬手抚上她温热的面颊，拇指轻轻地ca去她的泪。

        “今晚要不要去小庙里住？”

        要么是想家，要么是又对她翻起厌弃，经受多次，总是这样，完颜什古反倒没有太意外，可能心早结疤，而且变得厚脸pi，能抵住赵宛媞给她的痛，她并未多言，朝赵宛媞笑了笑。

        “去青州还要等些时日，我保证，我会去找你说的李清照。”

        ti谅她的难chu1，完颜什古暗自将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