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都去了店里,她哄睡了弟弟,用好不容易省下来的早餐钱,给姥姥写信,求姥姥接她回镇子上。
路世安说:“好。”
于锦芒被接到市里上小学,上初中。爸妈忙着开店,没功夫送她回镇上看姥姥。于锦芒自己背了书包,偷偷拿了钱要去看姥姥,结果被妈妈发现。钱被没收,妈妈更是大发雷霆。
路世安说:“刚才还没睡。”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姥姥一起睡过了,小时候俩人坐在床上,年纪大的
她的小书包,用针把她的绘本边缘钉的严严实实;年纪小的,帮老花眼的姥姥穿针引线,乐滋滋地和姥姥讲小时候的事情。冬天雪下大了,就用热水灌一个热腾腾的红色
脚圆壶,小孩子
肤
,姥姥怕
着她,又
了棉套子,就放在她脚边,给她
。小孩子活泼好动,睡觉也不老实,一晚上能蹬醒姥姥好几次,姥姥一边笑着骂她小
猴子,一边把她伸到被子外面的手脚重新
回被子里,伸手拍拍,搂得紧紧的。
但那封信寄出去后就杳无音讯。
“这么年轻,不应该啊,可惜了。”
但在姥姥穿过院子走过来的时候,他仍叫了一声。
“哎,”姥姥应了一声,她问,“俺妮儿呢?睡了不?”
谁叫她是姐姐。
路世安不理解姥姥讲什么“可惜”,回
看,只看到姥姥进了房间,她黑色的影子渐渐没过门槛,走进屋子里。
姥姥
子骨还
朗,从他
边大步走过去,走出一段距离,路世安听她叹气,像是自言自语。
“大人赚钱不容易,我和你爹开个破店就跟不是活的一样,天天都够够的,真想死了,你还添乱……”
长大后呢?
谁让她是姐姐呢。
“姥姥。”
谁叫她是生――
姥姥已经老了。
卧室里,于锦芒还没睡。
“你们一个个的都要
死我……”
“有这闲工夫就去看着你弟弟?啊?你没看他都饿哭了?你给他点饼干,陪他玩……”
姐姐就该听话,就该懂事,就该让着弟弟、照顾弟弟,就该把时间都花在弟弟
上。
写完信,于锦芒
着眼泪,还在信封上郑重地画了一颗爱心,那是班级上很时髦的画画符号,她想,姥姥应该能感受到她的想念。
有个每时每刻、只要醒着就离不开人照看的弟弟。
她不想照顾总是哭闹的弟弟了。
于锦芒又偷偷攒了几块钱,买邮票买信封,那时候课文里学到凡卡给爷爷写信。劳动了一天的凡卡,等老板、老板娘和伙计们都去教堂里
礼拜,哄睡了老板的孩子,偷偷摸摸给爷爷写信,求爷爷接他回去。
迄今为止,路世安的记忆只停留在死后的空白中。
于锦芒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弟弟真是个讨厌鬼,他天天哭,在一个学步车里跑来跑去。学校里组织什么暑假夏令营,什么周末活动,什么踩青踏春……于锦芒都没办法参加,倒不主要是报名费的问题,最重要的事情在于她有个弟弟。
于锦芒盼啊盼,姥姥一直没来接她。她等了好久,最后等到习惯照顾弟弟这件事
他没有任何关于亲人的记忆,看着小路世安就像看着一个长着同张脸的陌生人。他不知
对方在想什么,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爱恨情仇。
白雪白的棉花,是那渐渐衰老、干瘪了枝条的棉花,苍老枯萎,用力长出
绵绵的棉絮,好保护着其中胖嘟嘟、干干净净的棉籽安睡。
于锦芒也写。
“喔,”姥姥笑眯眯应了一声,“你早点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