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微勾起一抹苦笑：〝胡说，殿下万万不会对墨云如何，大家不要穷担心。墨云再敬兄弟们一杯，就此别过。〞

        殷疾行面有难色，正要说些什么，门内传来太子的声音：“让墨云进来吧！”声音听来慵懒，似是方从休憩中醒来不久。

        话语中的酸意，三岁小孩都能听得出。

        怔愣中回过神来，瞧见太子一双凌厉的凤眸紧瞅着他，心中一凛，急忙弓行礼。

生死！〞坐在桌角一名彪形壮汉握着拳，着声咆哮着。

        太子像是吞了火药似的，火苗从眼神中窜出，阴沉地直盯在墨云脸上。

        坐大位者，玩弄天下于掌之间，权利的滋味，浅嚐过后，便成心魔，愈陷愈深而不自知。

        太子似是不耐了，优美的长指抚开额前发丝，悠悠地开了口：〝既然你来见我，本太子也不能不买帐。那四廝杖责一百，挑断脚废去武功，逐出皇城便是。这已经是法外施恩，此事就这样作罢，嗯？〞

        墨君阳的眉尖挑了几下，长长地吁了口气，声音仍然不急不徐，柔柔：〝墨云，我知你为何而来，我也不和你绕着圈说话了。你手下那四名副领，昨儿夜里在大街上酗酒闹事，出言不逊，辱骂朝廷。大街上有成帬的百姓都是人证，你若是不信，儘去查！〞

        墨云的责任已尽，太子的边，不再需要他！

        满腹心思地站在那里，看着正在更衣的太子，近在咫尺，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遥远。

        当其时，太子深沉的目光凝视着他，幽幽地说着：〝我若只是墨君阳，任何事皆可忘记。我若是大墨国的君王，便任何事皆不能放下。法不严则威不立，威不立则君位动摇。君王之前，无情可言，若要谈情，去诗人便罢！〞

        六皇子，你的云哥哥人未老，心先老，心已冷，玩不起了！

        这不是太子的真心话。君是君，臣是臣，这个现实，永远无法改变。

        查？有什么可查？朝廷要落人罪名，指鹿为都不成问题，几个街人证更是易如反掌！

        沉许久，斟酌许久。

        墨云一贯恭谨的语气回答着：〝墨云不能，也不敢，忘记君臣理。君若是要臣死，臣绝不会茍活。〞

        想起那一日，与殿下登高台，仰望穹苍，他劝太子放下儿时仇恨，目光放在未来。

        想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单膝落地，抱拳行礼：〝君无戏言，墨云代兄弟们领旨，谢殿下恩泽。〞

        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修长的影，威气人，亮白的天光下散发着无法直视的高贵光芒。

        心中怀着满腔酸楚愤懟，墨云深一口气，沉声说：〝墨云有要事要见殿下，可否为墨云通报一声。〞

        十二年来，日昇日落，太子梳发穿衣的影英依旧，未曾改变。边服侍着的，不是王公公，就是墨云，十二年如一日。

        太子随意地挥着手，微笑说：〝墨云，不必拘礼了，你我之间不必讲究这些俗套。〞

        兴许是，就着酒意，墨云忽然诗兴大发，高高对空长了一句：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胡不归？胡不归……

        〝墨云没忘，所以，要求殿下开恩！墨云会终生为殿下颂经祈福，愿上苍保佑殿下成大功，立

        〝墨云，入我东门，死，是东魂！这句话，你忘记了？〞

        终于明白，是自己心存幻想。廷中翻多年，自己仍然是，无可救药的，天真。

        〝墨统领，殿下用过午膳后，正在小憩，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太子羽翼已丰，大业将成，一代圣君，指日可待。

        午后的风，进了皇层层的楼台玉宇之间，得人懒懒洋洋。

        王公公在太子的摆手示意下，拉开了窗帘，室内瞬间大亮。

        行到门边，被守在门前的带刀侍卫殷疾行，横挡下。

        却有一个急步汹汹的人影，着青色劲装，衣袂飘飘，直直地往金殿偏侧的御书房行来。

        〝殿下，墨云要与弟兄们同罪同罚，求殿下恩准。〞

        无视墨君阳挥手让他平，墨云跪地不起，仍有话说。

        酒入愁，心中翻腾难受，墨云缓缓走在冰冷的石径小路上。

        墨云表情艰涩，看着眼前一副有成竹，意气轩然的太子殿下。

        突然间，心中悵然。

        时光匆匆，弹指间在中渡过了十二年的青春岁月。

        昔日稚童已然长大成人，不再是那个倚靠着他，舒缓绵地撒嘻闹着的六皇子。

        墨云低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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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到书房里，日光被厚重的窗帘遮下，屋内一片昏暗，隐约看去似是王公公正在为太子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