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一下子全退下去，嘴翕动着，想说什么，咙里只出几个混的气音。

        膝盖磕在石板上，闷闷的一声，他顾不得疼，爬起来又跌跌撞撞往前扑，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想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扯回来。

        “为什么自杀呀……”她顿了一下，“阿爸不是最清楚吗？”

        可男人没松手。

        颈间的银饰在风中泠泠作响，极轻极细。

        “烟婉！你阿妈怎么会自杀？！为什么！”

        树干太，他臂展不够，整个人贴在树上。

        嗓子喊劈了，声音碎在风里。

        一稚的女声，从背后幽幽地飘过来。

        他一只手抱着树干，另一只手去够那个绳结……指尖离麻绳还差一寸，两寸，怎么也够不到。

        一凉意从尾椎骨窜上后颈，汗全竖了起来。

        他见过不怕死的孩子，见过不懂事的孩子，可没有哪个孩子会在亲娘吊在上的时候，还会笑着跟一个陌生人说交朋友。

        她没有回答，歪过，两条麻花辫到肩前。

        嘴角慢慢弯起来，出一个甜甜的笑，杏眼眯成月牙，可那笑意只停在嘴上，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让人感到说不出的森意，“你是谁？”

        墨色的发丝被风撩起来，黏在嘴角上，没有拨开。

        凳子猛地晃了一下。

        脸是瓷白的，白得不像活人，衬得那双杏眼格外黑，黑得纯粹，黑得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女孩缓缓抬起眼。

        不，比平静更空。

        “……沈恪。”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你――”男孩的嘴在哆嗦，“你是谁？”

        她穿一苗疆蓝裙，裙摆沾着泥点子，像是走过很远的路。

条凳不在一个平面上。

        银杏树的另一侧，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孩。

        男人冲到树下，抬看见那张青紫的脸，一，扑通跪倒在地。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站在母亲尸前，安静的近乎诡异。

        脚步声，喊叫声，灯笼火把的光亮从回廊那涌过来，家丁们举着竹竿和长梯一路狂奔，跑在最前的是沈家的司机黄师傅。

        那张小脸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惊讶。

        “好呀，沈恪。”她伸出五指，停在半空，“我叫蒋烟婉。以后，你就是我在西京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了。"

        她仰着，看着树上悬挂的尸，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阿妈已经死了很久了。”

        五六岁模样，扎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褪了色的蓝布条。

        他箍在女孩胳膊上的手停下，脸刷地白了――

        “你……你知什么？”他弯下腰，把脸凑到女孩面前，声音极力压低，低到发抖，“她死前跟你说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呀。”

        他盯着女孩那双空的眼睛，面肌肉一

        “来――来人！帮帮我……”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庭院那忽然炸开了锅。

        男孩僵在凳子上。

        男人的哭嚎像被一刀切断。

        她看着男人，黑色的瞳仁一动不动地定住，像是把焦距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重新对上了眼前这张扭曲的脸。

        “老婆――老婆你怎么了！”

        他拼命摇，女孩的脑袋被摇得前后晃，麻花辫甩来甩去，颈间的银饰哗啦啦地响。

        他一把抱住树干，脚下一，差点连人带凳子翻下去。

        终于，他抓住了女儿的胳膊，铁钳一样箍着，十手指陷进女孩上臂的肉里。

        沈恪猛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