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还有那即使带着呼面罩也能隐约闻到的、冰冷的消毒水味。

        这个高高在上，从不对命运屈膝的君王，终于在这一刻，为了一个女孩，向它彻底俯首称臣。

        周歧重新转回去，视线再次落在那张被氧气面罩遮住的小脸上，她正准备被推去ICU病房。

        “好……好。”

        她转动了一下僵的眼球，视线有些模糊地向旁边挪去。

        “是！我现在就去办！”Lisa心一颤，连忙低下，掏出手机转快步走向走廊尽去联系。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那些他以前连名字都叫不全的神佛名讳，观音菩萨也好，如来佛祖也罢，哪怕是过路的鬼神，只要能把他的小柠檬还给他，要什么他都给。

        “别睡了，只要你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者是仅仅一瞬间，又或者是漫长的几个世纪。

        应愿费力地眨了眨眼，那层笼罩在视网上的白雾终于慢慢散去。

        没等到回应，周歧猛地转过，那双充血的眸子里满是暴戾的阴鸷，像一被到绝境的困兽。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挡，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仿佛灌了铅，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愿愿……”

        原本平缓的仪声忽然变得急促了一些。

        “滴――滴――”

        周歧听到“佛珠”二字，微微震了一下。

        一束刺眼的白光，毫无预兆地穿透了深海的重重阻碍，直直地刺入她的眼帘。

        只要有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是迷信，他也信了。

        他点了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走廊尽，Lisa挂断了电话，神色匆匆地跑回来。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安静的影。他上没有穿平日里那些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而是套着一件蓝色的

        “怎么？没听见？”

        ……

        床边坐着一个人。

        意识的回归像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潜泳。

        那光线太亮了，亮得让她感到一阵生理的眩晕和刺痛。

        可现在，为了那个女孩，他竟然愿意向那些虚无缥缈的神明低下他高贵的颅。

样的无神论者，以前哪怕是再大的项目遇到阻碍，他也只会冷笑着让人去查漏、去施压，从未想过求神拜佛。

        “你不是说要柠檬吗？柠檬是很酸的，但是命很，对不对？”

        那串佛珠是母亲生前最珍视的东西，说是能在危难时刻保命，母亲去世后，就被他随意锁进了柜子里，这么多年从未拿出来过。

        他闭上眼，一滴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落，砸在他满是血污的手背上，得惊人。

        “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

        应愿感觉自己在一片粘稠的、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里沉浮了许久，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耳边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像是隔着厚重玻璃的滴答声。

        “周总，主持那边已经应下了，僧人们正在连夜祈福法会，长明灯也点上了……”她着气汇报，“另外，张妈听说之后，刚才打电话来，说她去家里的佛堂把您母亲以前求的那串佛珠找出来了，正在送过来的路上。”

        他伸出手，虚虚地描摹着她的轮廓，指尖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