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馬蹄蓮在她墨綠色禮服前形成強烈的對比——像一幅畫，像某種心設計的構圖。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說「這束花很你」，想說「你彈得很好」，想說「我選了很久」——但所有話都卡在嚨裡，最後只發出一個糊的音節：「我……」

        獨奏會在掌聲中結束。

        然後掌聲如雷。

        若渝鞠躬三次——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觀眾起立鼓掌，掌聲持續了很久，像水一波接一波。若渝站在舞台上，臉頰微微泛紅，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不是職業的微笑，是一種真正的、疲憊而滿足的笑容。

        若渝穿過人群直接走向她。

        她早上在花店挑了很久——站在冷藏櫃前，看著各種各樣的花：紅玫瑰、粉百合、白玫瑰、滿天星、向日葵、桔梗。她最後選了這束簡單的馬蹄蓮——六朵，白色花，淺綠色包裝紙包著，沒有華麗的緞帶，沒有滿天星點綴。

        她伸出手。

        手裡握著那束馬蹄蓮。

        「站著發什麼呆。」

        她的手指碰到林澄夏的手指——溫熱的、柔軟的、帶著琴弦的觸感。她把花拿到面前，低頭聞了一下——白色花碰到她的鼻尖，淺綠色的包裝紙在她手指間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弓停在弦上。

        她側過，對林澄夏說：「等我一下，我去拿琴盒。」

        她的口一陣發酸。

        看著她的側臉——睫的弧度、鼻樑的線條、嘴的輪廓。看著她的體——鎖骨的陰影、手臂的肌肉線條、手指在琴頸上的動作。

        然後她停住了。

        林澄夏站在座位旁，手裡握著一束白色馬蹄蓮。

        直接從林澄夏手中把花拿走。

        她沒有接那束紅玫瑰，甚至沒有看那個男人一眼。她繞過那束粉色百合，繞過那束滿天星混搭花束，直接走到林澄夏面前。

        腳步停在距離人群五步遠的地方。

        她的下腹一陣發熱。

        然後。

        看著她整個人。

        手心開始出汗。

        她抬起頭看著林澄夏。

        沒有回頭。

        耳朵瞬間紅透——從耳垂蔓延到耳尖，像被什麼東西燙到。她的心快得像要從口出來，手心還在出汗，指尖發涼。

        她走下樓梯，來到舞台前方。

注而放鬆——嘴微微抿著，眉頭沒有皺起，像在跟音樂對話。

        語氣很輕。

        但若渝沒有理會他們。

        她把視線固定在若渝的琴弓上。

        林澄夏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束小小的馬蹄蓮。

        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它在若渝懷裡。

        她的手指還保持著握花的姿勢。

        但花已經不在她手中了。

        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角彎了一下——那是林澄夏很少看到的、若渝真正笑起來的樣子。不是禮貌的微笑，是從眼睛裡透出來的光，像陽光穿過雲層的縫隙。

        她慌張地調整坐姿，把雙交叉得更緊，讓西裝褲的布料壓住那東西——壓迫感帶來輕微的疼痛，但那種疼痛反而讓她稍微冷靜下來。

        白色花貼著墨綠色絲絨，淺綠色包裝紙在若渝的手指間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周圍的人還在看著她們——那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還抱著那束紅玫瑰，表情有些尷尬；穿黑色禮服的女人側過頭，看了林澄夏一眼，眼神裡帶著好奇。

        最後一個音符。

        好幾個人捧著更大的花束圍在若渝邊——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遞上一束巨大的紅玫瑰，至少有五十朵，包裝美，緞帶上還燙著金色字樣；另一個穿黑色禮服的女人捧著一束粉色百合，花上還帶著水珠；旁邊還有一個中年男人拿著一束滿天星和白色玫瑰的混搭花束，用淺紫色的包裝紙包著，看起來很貴。

        寂靜。

        她站在那裡，距離不到一步。

        林澄夏站在那裡。

        然後轉走回後台。

        她正想把花藏到後——

        墨綠色絲絨禮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領口的深V出鎖骨和一截口的肌膚。她的視線落在林澄夏手裡那束馬蹄蓮上——白色花，淺綠色包裝紙，花邊緣微微泛黃。

        林澄夏看著她。

        全場寂靜。

        白色花邊緣微微泛黃——不是最新鮮的，可能是昨天進的貨。包裝紙被她握得皺了，邊角有些破損。花莖在她手中微微彎曲——因為她握得太緊，花莖被壓出一個淺淺的凹痕。

        弓在弦上來回移動，節奏越來越快，音符越來越密集——像一場暴風雨，像某種無法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