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热茶慢慢下肚，纪清仪终于抽离手指，伸手了汗，微笑：“麻烦公子了。”

        “没事没事。”我放下茶杯，伸手把衣服穿好：“我也就是发会儿呆。”

        “还有一事相求。”纪清仪笑。

        “什么？”我伸个懒腰准备起。天色不早了，今晚说好了，要去捧张清圆两人的场。

        “请公子把命留下，我好与师兄交差。”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听来却是十足的诡异。我猛然抬：“你……”

        迎面而来一记凶猛的手刀。

        可我已有预备，噬心功凶猛的内力灌注全——紧跟着一口黑血出，半边子没了力气。

        预料中所有反击统统无法出手，纪清仪一掌劈裂方桌，落在我左肩上。

        所幸我尽力扭开脖子，否则一击之下我已近乎晕厥。翻躲开碎裂的木桌，我伸手出长剑，再次运功。

        没有力量涌现，只有黏稠的血在奔涌。

        那边纪清仪已经挥起长刀，我横剑抵挡，却被一刀拍在地上。

        她一脚踏来，我只有就地打躲闪，拼尽全力来到门边，拉开一条。

        后颈刀风如罡，我踉跄抢出门去，背后已挨了一刀，不用看就知衣衫崩裂鲜血淋漓。

        伤我倒是不担心，可内原本狰狞贪婪的功法正沉寂下去，转瞬间我又变回那个丹田闭的废人，空有内力和坚韧的躯。

        再坚韧的躯也抵挡不住纪清仪的横刀。

        我转迎敌，只一个照面，长剑即刻脱手，当中了一记侧踢。

        倒地之际刀刃已扑向脖颈，我只好空手拦截，热血溅之中，右手四手指同时坠地，这次还接不接得上呢？

        “你倒是不怕痛。”纪清仪奇。

        我瞥她一眼，爬蜒着去拿我的剑。

        我还不能死在此……有什么能让我不死在此？

        纪清仪踩住我的伤口，把我死死压在地上。

        勉力扭过去：“是那茶，对不对？”

        “不错。”刀锋在背上来回画着血线，纪清仪轻声：“从你第一次来时，那茶里便满是药。”

        “什么药能毒倒我？”

        “我也觉得奇怪。但它毕竟生效了。”她笑笑：“多的话来世再问吧。”

        刀锋刺进后颈半寸，院门吱呀一声响。纪清仪回过去：“小何来了。”

        少女立在门口，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见到她这副神情，我稍稍宽了一些。

        手里两串香的烤鱼骤然坠地，何情伸手抚上腰间刀柄：“师姐……”

        “小何，不只有你为府主的死满腔怒火。你离开得早，清宏师兄主持了府主的葬礼，余下所有弟子都渴望亲手杀死沈延秋。如今是时候了。”纪清仪缓缓说着，声音逐渐透出刻骨的愤恨。

        “那……那你之前说的话呢？你说当今多事之秋，应当先将复仇的事放下，你说周段和善聪明不是敌人，还有噬心功，杀死他噬心功怎么办？你都是骗我的吗？”何情上前一步，她的声音急促又惶惑，眼里已有泪水晶莹。

        “你可知清宏师兄出关了？如今他修行的正是噬心功。府主已有传人，噬心功绝不可能传在沉冥府之外。”

        “从我到赫州与你相见，有半句话是真的么？”何情再次迈步，用力摇了摇。

        “小何。”纪清仪的声音恢复平静：“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你已成为他的心，我又如何敢和盘托出？”

        何情不说话。

        她银牙紧咬，泪水落脸颊，少女初现丰盈的脯剧烈起伏着。

        我从纪清仪的刀下抬起，朝她挤出一个微笑，牙里的血沿着嘴到地上，染红了覆盖薄薄一层雪的地面。

        雪下大了。

        少女迎着狂风进击，刀光牵扯起枯死的枫叶。

        铿锵声中纪清仪飞速后退，上骤然一轻。

        我用手指尚存的左掌撑起子，挣扎着冲向院门。

        背后传来何情的声音：“快走！”

        我知，谢谢你。

        咙里还呛着血，我一时失声，着气越过门槛。

        我的……我的拴在院里，此刻已经指望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