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小的、被洗得起了
球的纤维,能看到他耳后一颗淡淡的痣。他的
发被风
起一缕,凝固在空气中,像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
然后一切开始倒
。
先是声音。她听到了音乐――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空气里,从地下,从
那片漆黑的天空里,像
水一样涌来。那是旋转木
的音乐,叮叮咚咚的,欢快的,带着老式留声机特有的、微微失真的质感。然后是光。那些凝固在空气中的尘埃开始
动,不是向前,是向后。手电的光
从她手中抽离,像一卷被快速倒带的录像带,光线一粒一粒地退回手电筒的灯珠里。
夏宥低下
,看到自己的手在倒退着缩回。不,不是她在动。是时间。时间在倒退。
边的世界开始疯狂地旋转。荒草从被压倒的姿态直立起来,血迹从泥土里渗出,聚集成一滴一滴的
,沿着来时的路径倒
回去,像一条暗红色的、逆
而上的蛇。那
倒塌的围墙在她眼前重新立起来,碎砖从地上飞起,严丝合
地嵌回原来的位置,砖
里的藤蔓从枯黄变成绿色,从蜷缩变成舒展,飞快地向墙上攀爬。
然后她看到了人。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从黑暗中涌现,像被时间的洪
冲刷出来的、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他们倒退着走路,倒退着说话,倒退着笑,倒退着哭。有孩子,一个人来的,手里拿着气球,气球不是向上飘,而是从天空落回他手中。有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两个人倒退着从摩天轮下面走过,影子在月光下缩短,再缩短。有老人,佝偻着背,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倒退着走进乐园深
。有中年人,穿着工装,拎着安全帽,大概是当年修建这座乐园的工人。
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那些倒退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哭声,混杂着旋转木
的音乐、过山车呼啸的风声、摩天轮转动的机械声,全
被倒放着,像一盘被疯狂倒带的磁带,所有的声音被压缩、重叠、扭曲,变成一种巨大的、令人眩晕的轰鸣。
夏宥站在那片荒草地上,被这些半透明的、倒退着行走的影子包围着。他们穿过她的
,像穿过一层薄雾,没有温度,没有
感,只有一种淡淡的、像风一样的凉意。她闭上眼睛。
轰鸣声在她耳边咆哮。她感觉自己在坠落,不是向下,是向后。像被人从时间的列车上推了下去,在铁轨上翻
,每一寸
肤都能感觉到那些飞速倒退的日日夜夜磨
过
的灼热和疼痛。
然后,一切忽然安静了。
夏宥睁开眼睛。
她站在乐园门口。铁门崭新,漆成明亮的蓝色和粉色,门上的卡通图案色彩鲜艳,一只咧嘴笑的太阳,几朵胖乎乎的云,一辆载满孩子的过山车。门口铺着红地毯,两边的花圃里种满了矮牵牛,紫的,粉的,白的,开得热热闹闹。
的天空是澄澈的钴蓝色,没有一丝云,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空气里有花香、爆米花的甜香,还有新刷的油漆那
淡淡的化学气味。
这不是她来时的那座废弃乐园。这是它从前的样子。
崭新的,鲜活的,充满了笑声和光。
乐园里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夏宥走进去,脚下的红地毯还很新,没有被人踩出痕迹。旋转木
在转,彩色的
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匹的雕像上了新漆,白的,棕的,黑的,鬃
上还贴着金箔。过山车轰隆隆地从
飞过,车里坐满了孩子,举着双手,尖叫着,笑着。摩天轮缓缓转动,座舱在最高点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下。
一切都那么亮,那么吵,那么好。
她走过旋转木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旋转木
旁边,围着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他们穿着统一的中山制服,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有些褪色,像是穿了很多年。有男有女,大约七八个人,手里拿着东西――木棍,棒子,还有一
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