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宥笑了。她不确定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在模仿人类说“冷”的习惯。但她不在乎了。真假之间的界限，在她心里早已模糊。重要的是他在努力，努力变得更像“人”，努力和她生活在同一个温度感知系里。

        “花了多长时间？”

        “你想帮人。”他说。

        夏宥低下，盯着手里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

        “嗯？”

        “两个月。每天两到三小时。学习和执行同步。”

会因为寒冷而颤抖。现在，他会打嚏了（虽然不确定是真的需要还是模仿），会说“好冷”（虽然他的温依旧低得吓人），会在风大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就像现在。

        “啊，怎么了？”

        “因为……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在被你养着。”

        “X，你冷吗？”她问。

        夏宥明白了。“法律援助本来就是公益质的，收什么费？”

        夏宥心加快了一些。“为什么？”

        夏宥咬了咬下。“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

        “这些都是你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夏宥愣了一下。她这学期开始在学校的法律援助中心志愿者，每周两个下午，帮附近的居民解答一些简单的法律问题。不赚钱，但她很喜欢。X说的是这个吗？

        夏宥被问住了。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不愿意去想。她现在的房租是X付的――他不让她付，她坚持过几次，都被他一句“我有钱”挡回来。书费、生活费靠之前攒下的一点积蓄和父母给的微薄生活费撑着，但确实撑不了多久。

        X看着她，眉微微蹙起，似乎在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逻辑矛盾。

        “嗯。”

        X沉默了。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被你养着”这个表述的义。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不喜欢？”

        “X，你不能这样。”

        X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光芒在微微转。他似乎在理解她的话，又似乎在用自己的逻辑重新翻译。

        “那你的生活怎么办？吃饭，房租，书费。”

        “习惯就好。”他又说了一遍。夏宥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和他争论。和X争论一件事要不要是没用的，他的逻辑通常是：她想，他支持；她不想，他不强迫；她犹豫，他等。而她此刻的“犹豫”，显然被他归到了“等”的范畴。

        “那个兼职，你还在吗？”

        夏宥停下脚步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缺乏血色的肤染成温的橘色。

        “我可以再找份兼职。”她说。

        X走到桌前，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调出一份文档。是一份详细的财务规划，从短期到长期，从日常开销到应急储备，从保险置到投资组合。每一项都有清晰的说明和预期收益，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夏宥动鼠标往下翻页，翻了好久都没翻完。

        他带她去了书房――说是书房，其实是那间空着的小卧室，被他改造成了工作间。夏宥很少进来，这里到是书和数据线，墙上贴满了写满公式和代码的便签纸，桌上放着三台显示，其中一台正实时动着夏宥看不太懂的数字和曲线。

        “因为我的，都是你的。”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为什么？”

        “不用。”X说，“我有钱。”

        “为什么不收费的？”

        他们继续往家走。快到小区门口时，X忽然说：“夏宥，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X想了想：“不都是。你，不是。”

        他想了想：“有一点。”

        每天两到三小时。怪不得他最近总是一回家就钻进书房。她以为他在物理作业，原来是在

        “夏宥。”

        “嗯。”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暗得早，下午五点多路灯就亮了，在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夏宥捧着茶，慢慢喝着。X提着她的书包――他总是这样，从不让她自己背。

        “我的钱，是你的钱。”他说。

        “那是你的钱。”

        “嗯。”

        “你花时间，应该换回报。”X说得认真，“时间有限，用在哪里，要有选择。”

        “免费帮。”

        “X，你事情都是为了回报吗？”

        “那我呢？我法律援助，也不是为了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