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月沉梦

        棹动芙蓉落，船移白鹭飞。荷丝傍绕腕，菱角远牵衣。

        采菱为生的女子们朗声唱着曲儿，迭紧翠荷里开出条路。

        这一路渔女早已相熟，独独一年轻竹帽姑娘稍落在后，木盆实在不好划，小云学了几日，方像个样子。今日她菱角采了半框，不多不少，糊弄外tou人足够了，剥开红熟的pi，糯白心，脆生微甜。

        帽沿边的眼珠灵泛溜圈，她远远一次看过邓隆的水寨，据险而立，时时巡逻防卫。

        长岸苇尾淡黄，一艘乌蓬船静静停泊，晒干的渔网边，短衽ding帽的青年男子斜倚船tou。小云抬帽盼去，抓着绳子，“阿哥，搭把手。”

        李烆连日和她一同待在这，晒黑了许多，减了生人勿近的戾气，增了jing1气神。四指半圈她的手腕，将人轻轻带上了来，同采菱的妇女见状，热笑dao：“小云，你男子干干等半日，快剥个水菱给他吃。”

        “晓得，不用你们讲。”小云随手捡一把，兜在衣里，微微破壳，一半红一半白。

        送到他手边，嘴不大动，“她们在瞧，王爷勉强吃一个。”

        “生的怎么吃？”李烆问，“当是果子吃。”小云堆笑送他嘴边，“阿哥，你尝尝嘛。”

        “...”李烆微偏shen，咬了一口，脆nen发甜，味dao不差，他于是从小云怀里拾四五个，年轻的疍家夫妻过的甜蜜，几个好事的姑婆方满意地晃棹而去。

        落日熔金，沙洲鸥鹭飞渡，涟漪圈圈。李烆从船边渔笼取出今日的收成，杀鱼剖腹，用cu盐渍了zhu香功夫，生灶熏烤。小云梳洗干净，斜编长发，熬得一锅好白粥。

        大肚锅双耳还tang手，小云慌着放落，微微咧牙，手指捂着耳朵。

        李烆微微嗤笑，将鱼装在破口的碟子里，摆在小四角桌上，“吃吧。”

        小云先给他盛了一碗，“王爷请用。”

        “放着，别tang了我的手。”他回答。

        小云暗暗撇嘴，敢情tang我手就不要紧，面上仍答，“知dao了。”

        隔bi船的夫妻也在炊饭，黑红面盘的女人隔着一线水，递来自己坐的腌菜，“尝尝，味daoting好。”

        “多谢水生嫂。”小云接过来，她正想爽口的佐食，用筷tou分了一半烤鱼，放在碟子里，送还回去。

        “我家阿哥烤的，也是很好。”她笑dao，转脸看李烆筷子点着腌菜碟边，“为什么把鱼送给她?”

        “礼尚往来，互通有无。毕竟还要多待几日，”她凑近了些，故意给他架上台，“王爷向来大方，半条鱼而已，何必同这些人计较。”

        “你倒会zuo好。”他收回筷子，“下回不准再拿我的东西给他人。”

        “遵命。”

        暮色苍茫，四下无人之时，李烆方转shen进了舱里，小云随后。

        “寨门巡卫约有四五十人，皆pei大刀。架了四口火炮，只看见换了两班。”小云如实禀报，“寨里往来舟船不多，据炊烟推测，少说有五千余人。”

        “可有发现疑似邓隆的人？”李烆问。

        “午前有一艘红底大船出去了，船上防卫极严，应是寨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江州巡抚那tou消息还没传来，今日你暂留在船上，我回去一趟。”

        小云早已苦了和他睡在一船，缩在角落，总是腰酸背痛，连连答应下来。

        当夜李烆离去，小云睡在舟里他常睡的ruan垫里。

        幻梦纷纷，一会儿鲜血淋漓的月牙儿睡在她shen边，絮絮说着心里shen里的疼。

        一会儿舱门叩声阵阵，打开来，苍白chaoshi的银环面容如故，握着她的手，促膝喃喃细语。

        话里既是想念，亦是担心她命中运数坎坷，故而托梦dao破天机，望她能早日看出，免受心累，小云也不害怕，只有切切的悲伤。

        乍然醒来，眼角还有shi意，方才银环所言皆如云烟散了，一句也记不得。

        她睡意全消，穿衣探shen出舟帷，点亮舱边的渔灯，河水静谧，银月如盆，思及一路遭遇，悲苦从心，默默淌落清泪。

        扑通——

        一颗石子打散月亮，不知何时，渔火里多了一dao绰绰影子，她受惊想躲进船舱。

        腰却让把住，清风裹挟花香，一gu脑chui进她心肺，“真巧，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