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

        第三天的会只有半天，沈酌中午被书记留着谈话。有个材料要得急，高岭自己先回了单位。

        她接到交警电话的时候刚到家，凌晨一点。她没来得及换鞋，穿着拖鞋就出了门。

        她赶到医院，高岭正靠在急诊的病床上，额tou上缠着白色的纱布。他脸色有些苍白，但人还是清醒的，看到她进来明显愣了一下。

        “您怎么来了？”

        “路过。”沈酌有些气。站在床边，目光从他包着纱布的额tou扫到打着石膏的tui，“医生怎么说？”

        “轻微骨裂，养半个月就行。”高岭语气里带了些笑意。

        他知dao她气他前一天晚上的失态，但她还是来了。她担心他。

        沈酌嗯了一声。她没待太久，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交代了护工几句就走了。

        高岭这车祸不严重，但也不轻。雨天路hua，他在高架上被后面的车追了尾。额tou撞在方向盘上，feng了四针，一侧手臂骨裂，打了石膏。

        她听交警说，应该是开车分神了。

        第二次去看他是三天后，高岭出院回家。他还住在单位分的单shen公寓里。沈酌提着一兜水果，敲门几下，没人回应，她径直推门进去，屋子里冷冷清清的。

        高岭站在窗前，听见门响回过tou。

        “一个人住，怎么吃饭？”沈酌把水果放在桌上，环视了一圈这个干净得有些过分的屋子。

        “点外卖。”高岭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酌皱了皱眉。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他，“我给你找个保姆吧，先照顾你半个月。医药费和保姆费走单位的工伤报销，不够的我补。”

        高岭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

        她总是这样。冷漠，理智，公事公办。但在她认定属于自己的领地范围里，她又会liulou出一种极其自然的、甚至有些居高临下的温柔。

        高岭刚工作的时候收养了一只小区的liu浪猫，狸花，小小一只，ti重才只有一斤多。

        他白天工作忙，但把猫照顾得很jing1细，玩ju猫粮全都买的最好的。是只母猫，他还给买了几件小裙子。

        他刚调来的那年冬天小猫生病，正是年底，工作个赶个的，忙得焦tou烂额。

        他晚上九点多去给沈酌送材料，女人疲倦极了，一只手撑着脑袋歪tou看材料。翻了两页突然看向他，“你这几天早点走。”

        高岭有些怔愣，沈酌直起shen，“你的猫不是生病了吗？你早点回去照顾。”

        他想说不用了工作要紧，沈酌却先一步打断，“你一个人在这边，有个小猫也算是心理安wei。”

        她摆摆手，“回去吧。”

        高岭回去的路上心里还忐忑，他不断回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工作没zuo好，沈酌是在把他边缘化。

        他手机响了，沈酌的信息，“我有朋友开chong物医院，需要的话告诉我。”

        他的猫没活到春天，沈酌后来还问他有没有给小猫办葬礼。

        她那时工作压力大，顾不上穿着打扮，永远是纯色的羊绒衫pei西ku，古板又无趣。高岭一直以为她是那样的人。

        但她很认真，问他小猫的葬礼。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说节哀。

        或许是因为有了小桥，她shen上总带着点zuo母亲的特质。看到年轻的下属，总是不自觉地当后辈去安排、去包容。

        高岭知dao，她对赵行一的纵容其实很多是因为这层对后辈的滤镜。她把他们当小孩，觉得给他们指路和前途就是最好的对待方式。

        但他受不了。

        他不缺保姆，他也不缺她这点对后辈的施舍。他只想要她，或者让她要他，作为一个女人想要一个男人那样。

        可是她不懂。她用一种极其宏大、极其ti面的方式，把他圈死在了一个安全距离之外。

        她明明对他温柔，却又拒他千里之外。

        “不用了。”高岭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有些闷，“我自己能行。”

        沈酌看了他一眼。他只穿了一件宽松的深灰色的家居长袖。因为这几天的折腾，整个人明显清减了一圈。tou发也没打理，ruan趴趴的。固定的qiju从袖口lou出来，沈酌觉得他像个闹脾气的青春期小孩。

        “你别闹脾气。”她开口，“好好吃饭才恢复得快。”

        高岭看着她，他又想问出那句话――你把我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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