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从阶梯教室的落地窗涌进来，把讲台上那dao人影镀了一层nuan金色的边。齐静春站在多媒ti屏幕前，正不紧不慢地翻着课件，声音清run而平缓，一句一句地往下讲，听不出半点停顿的犹豫。他今日穿了件浅灰的薄mao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lou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手上握着一支黑色激光笔，连翻页的动作都zuo得干净利落。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前几排全是人文学院的学生，后排却零零散散地混着几张陌生的面孔，其中有一张尤其扎眼——那姑娘穿了件酒红色的针织开衫，tou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往窗边一坐，日光便毫不吝啬地落在她侧脸上，明艳得连前排几个埋tou记笔记的男生都忍不住多瞟了两眼。

        柳清yin是艺术学院的，学的是舞蹈表演，跟人文学院的课八竿子打不着。但她从上学期起就开始往这门“先秦礼学概论”蹭课，每次来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从不举手发言，也不交作业，就安安静静地托着腮看讲台上那个穿mao衣、衬衫或者长风衣的男人。一看就是整整一个学期。

        这日正逢教师节。中午十二点的下课铃一响，满教室的学生便窸窸窣窣地收拾书包往外涌，有几个胆大的凑到讲台前跟齐静春dao了声“教师节快乐”，他点tou致意，一一应了。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偌大的阶梯教室里便只剩下后排那dao还没动的shen影。

        柳清yin站起来，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束早藏好的鲜花——是洋桔梗pei着尤加利叶，白绿相间，素净又不失鲜亮。她抱着花走下台阶，一直走到讲台前，站定在齐静春面前，把花束往前一递，笑盈盈地仰起脸：“齐先生，教师节快乐。”

        齐静春正低tou往公文包里收电脑，听到脚步声抬眼看了看她。那束花递过来的角度不偏不倚，刚好在她xiong口的高度，衬着她酒红色的开衫，整个人明艳得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一页。他伸手接过来，dao了声“谢谢”，语调客气而有礼，像对待任何一个送上节日祝福的学生。

        柳清yin却没有退开。她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个有点越界的近度，她仰tou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先生是第一次收到花么？”

        齐静春把花束搁在讲台上，垂下眼帘整理公文包的搭扣，声音平平的：“不是。往常过节也会有学生送花。”

        “哦——”柳清yin拖了个长长的尾音，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她脸上的笑意非但没减，反而更明媚了几分，像被日光又浇透了一层的花ban。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到shen后，微微歪着tou看他，声音不紧不慢地落下来：“那些花，是学生送给老师的。”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睛，眼底那层笑意下面藏着一种坦dang到近乎灼人的笃定，“可我这束，是女人送给男人的。”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日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在讲台边交叠成一片模糊的灰。齐静春整理公文包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来看她，那目光里说不上是意外还是无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明知dao答案却偏要问出来的人。

        柳清yin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神色一正，收起了方才那点嬉闹的笑意，站直了shen子，声音清脆而郑重，像在念一段准备了很久的台词：“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跟齐先生共进午餐？”

        她站在那里，背后是空dangdang的阶梯教室和一整面落地窗的秋日阳光，花束搁在讲台上，白绿相间，安安静静地散着香气。她望着他，目光里没有闪烁，没有退让，坦坦dangdang的，像在zuo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齐静春看了她片刻，垂下眼帘，把公文包的最后一颗搭扣扣好，拎起包来。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绕过讲台往门口走了一步，然后顿住脚步，偏过tou来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咸不淡地落下来：“食堂三楼的小炒，十二点半之后人少。”

        柳清yin的眼睛倏地亮了。她飞快地抓起讲台上那束花抱回怀里，三两步追上去，与他隔着半步的距离并排走出了阶梯教室。走廊里满是刚下课的喧嚣，人chao涌动，她抱着花走在人群里，仰tou看了他一眼，嘴角笑容洋溢。

        秋日的风从走廊尽tou的窗里灌进来，把洋桔梗的花banchui得轻轻颤动，她攥了攥花束的包装纸，心里那点甜意漫得满当，像整座教学楼里最亮的一扇窗，只开在他经过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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