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上司的夜

        原昭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整栋楼的人都走光了。窗外是上海的夜景――对面写字楼的灯光零零星星地亮着，延安路高架上的车liu像一条liu动的光带。

        远chu1的东方明珠在雾气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指间夹着一gen没点燃的烟。

        他没有抽――他只是拿着它站在窗前。他看着窗外的车liu――那些红色尾灯组成的光带在夜色里缓慢移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站在七楼看着那条河，在想一个他不太想承认的事实。

        他今天下楼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

        不是装模作样地翻――是真的在等人。他在等谁，原昭知dao。

        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年轻人抬tou看了他一眼。他们视线对上了大概半秒――半秒里两个人都完成了对对方的评估。

        年轻。比她小几岁。

        开咖啡店的。气质干净――但不是完全无害的那种干净。

        他走过的时候注意到了那个年轻人嘴角没有笑，也没有被上司撞见的慌张。那个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tou继续翻杂志了。

        原昭站在窗前，把那gen没点的烟放回烟盒里。他不担心那个年轻人。

        他担心的是他自己――因为他发现自己在乎。

        他想起她今天在会议室的样子。她开口说"但是"的时候，全会议室都被她吓了一tiao。

        他一开始也意外――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节点发言。但她说得有dao理，所以他让她过了。

        他后来给她发了那条消息。他不知dao自己为什么发――可能是想让她知dao她zuo对了，也可能只是想让她知dao他在看。

        他想起她第一次坐他车的时候，系安全带领带拉了两下没拉出来。他伸手过去帮她按卡扣――他感觉到她屏住了呼xi。

        很短的一瞬间，但他感觉到了。她的睫mao动了一下，很快，像蝴蝶振翅。

        他假装没有注意到。但他记住了。

        他想起她在雨夜说的那句"就是觉得自己什么都zuo不好"。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看着车窗，车窗上全是雨水。

        他没有立刻接话，因为他在想自己应该说什么。最后他说了"你会zuo好的"――他知dao那是对的，但那不是他当下最想说的。

        他当时最想说的是：你zuo得比你自己以为的好。但他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想她的时候把烟烧到了手指。他把那gen没点的烟扔进了垃圾桶。

        占有一个人是什么意思。他以前觉得是"她听我的"。

        听他的话，按他的要求zuo事，在他的控制范围内――那就是占有。但他发现不是。

        占有是她不在的时候，你没办法让自己不想她。这件事他控制不了。

        他讨厌控制不了的东西。

        他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天花板上的灯灭了大半。他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是几天前――她发了一份方案，他回了"收到"。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他想说"今天那个方案我看了，细节chu1理比上次好"――太像上司。

        想说"早点回去"――太像家长。想说"我在想你"――他打出来，看了三秒，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发。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关了办公室的灯。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她的工位在一排隔间的尽tou，桌面上那盆绿萝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垂下一gen藤。

        他看了一眼她的位子。然后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变少。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不该对下属动心思。但他已经动了。

        承认这件事花了他一段时间――不是因为他没意识到，是因为他不愿意承认。他zuo任何事都讲究分寸和计算，这件事不在他的计划里。

        但他站在电梯里的时候，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在想――希望明天能看到她。

        他讨厌自己这样想。他也知dao这不是真的"讨厌"。

        他走出写字楼。上海的冬夜很冷，他把大衣领子立起来。

        然后他向车库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他看到她工位那层的灯还亮着一盏。

        不是她工位的――是走廊尽tou那盏。他知dao她已经走了。

        那个在大堂等她的年轻人应该已经接上她了。他站在冬夜的街dao上――想着她此刻正和另一个人走在同一条街上。

        那个年轻人会走在她的左边，她可能走得很慢。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口，没有转tou去找他们的方向。

        他只是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车库走了。车钥匙在他手里响了一声。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dang。

        他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挂挡。他在黑暗的车厢里坐了一会儿。

        仪表盘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他挂上挡，把车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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