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花船夜烛

        湖面映出画舫轮廓，涟漪dang出一圈圈灯火烛光。

        观夜抬眸，她盯着屏风后的人。

        纵使见不清那个男人，也可透过shen影只其一二。

        shen姿tingba，气质出尘，想来不会难看到哪去。可惜了，一个金玉其外的闝客败类。

        “我家观娘，名可是这画湖的响当当的。”gui公笑盈盈，脸上褶皱多得可以混进菊花丛里。

        他亲自端茶倒水，对来客大献殷勤：“哪家公子少爷没听过她的名声呀？”

        茶香飘忽，水雾氤氲，主位上男人白玉似的面容平静如水，淡淡瞥了眼殷勤不已的gui公。

        他一个眼神过来，gui公便缩缩脖子，只觉这名玉面书生的眼神带了些习武之人的肃杀气。

        但gui公不敢过问，他自知阉人shen份，也不敢多瞧惹人不悦。都是来这烟花地的，别想较真打听出贵客shen份。

        “公子您看……？”gui公不知这名无名书生是打京城哪来，只知他衣料上乘。

        要是自家观夜卖不出这好价钱，他家怕是来年便被对家吞吃殆尽。

        男人闻言，只是手臂微抬，shen后站立的蒙面侍从自躬shen向前，桌面顿时摆出一叠厚实的银票。

        “但求见观夜姑娘一面。”

        观夜听到gui公乐呵呵数银票的声音，“哗哗”的响，比一直能听到的水花声要小，却听得她拳tou紧了。

        “公子哟，我们观夜就交给你了。”gui公细细声，走前都不忘说几句观夜的坏话，“你可一定要对她温柔点，她的脾xing我之前也提过……”

        屏风后的男人许是点了tou，shen影有微妙的变化。

        等到那gui公喜笑颜开地躬shen后退，禁闭房门，观夜才见那个坐着的人影动了。

        “……小夜？”

        观夜见那人站起来，清越的嗓声带上了难以忽视的急迫。联想到他抱着的什么心思，又为什么知dao她的小名，她捂住了嘴，仰起tou防止自己愈发旺盛的呕吐yu。

        令人恶心。

        “公子，还请屏退旁人。”她快步走出隔断，冷冷瞥了眼那位默声至今的随从。

        他的面容除了下方衣领的遮挡，还往额前系了一条深色布料，把面容挡得死死的。

        谁家侍从是这样的，看着都感觉呼xi不过来了。

        “静缘。”那个男人又举起手，视线却一直落在观夜脸上，眉tou紧皱，眸光liu转。

        他这是啥意思？

        不知dao这男人在不乐意些什么，总之那个侍从不声不响地从正门离开了，观夜听不见一点脚步声。

        客舱只剩下两人，原本柔和的水浪声忽变得刺耳起来。

        观夜不语，继续掩着脸，等待事态的变化。

        不知名的男人犹犹豫豫，终是诚实地向她先迈出第一步。

        他的步伐有些摇晃，呼xi变得也短促，破绽极多。

        当他走到面前，观夜更能感受到他从上方投来的视线——从她额上的花钿，一路落到气味馥郁的口脂。

        该怎么形容他的目光，怜悯？可惜？对她一个伎子？真是可笑。

        观夜原地不动，看着他弯下shen，抬起的手是颤抖的，试探着扶上她的双肩。

        力dao很轻，可以算得上温柔，连衣褶都没弄出几dao。

        她的肩上只有一件胭脂色的褙子，轻薄得过分，甚至能见到她左肩上的小痣。那gui公自然不会给她们穿有尊严的衣装，但凡这夏夜天闷热一点，她只要出那么点汗，沾上那么点雨，躯ti都要被这shen打扮全bu透出。

        男人的眸色愈发幽暗，他又开始叫她的小名：“小夜……”

        他都暗示到这份上了，观夜只好pei合他。

        她双颊绯红，shen躯一颤，han泪抬tou，一手扶上他的脸。

        别的不说，如果不知dao其内在，这脸长得还真那么像一回事，观夜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心里有那么一丝动摇。

        “公子……”她猛地拥住他，脸埋入那气味干净的前襟，发钗从衣袖无声hua出，右手已高举锐qi对准他的后背。

        她看不见他听见称呼后骤然放大的瞳孔，也不知dao他想要推开她，却停在半空的双手。

        裴凌昏死过去前，最后看到是她的笑脸，没有一丝阴霾，似乎只要看着，连xiong膛传来的刺痛都可以忽略。

        火光涌起，他在想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妹妹，他的小夜，不认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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