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六点起床，给栀栀zuo早餐，送她去幼儿园，然后去上班。没有人看得出来我前一天晚上几乎一夜没合眼。
我在失眠的深夜里把这件事从tou到尾想了无数遍。我们恋爱的时候，他安静、内敛、礼貌，说起文学理论来眼睛会发亮，但生活中话很少。我喜欢这种沉默的温和。结婚以后温和还在，但越来越像一堵没有入口的墙。xing生活变成一种义务――偶尔的、敷衍的。我以为他只是压力大，评职称、带学生、申课题。但现在我知dao了――不是我不够好，是他的yu望从一开始就不在我shen上。他不是出轨了一个女人，他是背着我活在另一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里。
我用了三天消化这件事。第一天恶心，午饭吃了两口就吐了。第二天愤怒，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指甲差点掐进方向盘的pi套。第三天，清醒――一种异常冰冷的、大病初愈般的清醒。
我问自己最后一个问题：要不要给他一次机会？为了栀栀，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么多年的感情。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周六傍晚――他从书房走出来，穿着深蓝色衬衫，对我微笑着说"去学校一趟"。同一秒，客厅里栀栀拿着蜡笔画太阳，嘴里哼着歌。
不。我不会给他机会。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清醒。一个能zuo到这种程度的人――在女儿旁边给学生发那种消息、jing1心编造谎言滴水不漏、回家后还能若无其事地rou我tou发说"辛苦了"――这种人的伪装能力远远超出了"一时犯错"的范畴。这样的人，给他机会就是给自己挖坟。
周四午休我联系了一位律师，当晚栀栀睡着以后坐在餐桌前写好了离婚协议。房产归我和栀栀，存款一人一半，栀栀的抚养权归我，他每月支付五千元抚养费，每月可以见她两次。写完的时候没有哭，只觉得很累。
――
周六。
上午带栀栀上完钢琴课，回来的路上给她买了草莓dan糕。走进家门时顾深远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爸爸！"栀栀踢掉小鞋子跑过去钻进他怀里，"老师今天夸我弹得好！""是吗？"他笑着把她抱起来。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一个多么正常的、温馨的周末家庭画面。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栀栀吃完dan糕，我让她去房间午睡。等门关上以后，我走进了书房。顾深远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写东西，听到脚步声转过tou，看到了我手里的那叠纸。"这是什么？"他还在笑。
我走到书桌前，把纸放在他面前。"离婚协议。"
他脸上的笑容像玻璃一样碎掉了。"……什么？"
"你不用解释。"我的声音很平静，"你的小号微信，你和那个女孩的聊天记录，你电脑里的压缩包。我都知dao了。"他的脸在我说出"小号"两个字的时候变了颜色――不是愤怒，不是惊恐，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被扒光推上审判台的人。
"协议上的条款你看一下。房子归我和栀栀，存款一人一半，每月五千块抚养费。"
他低下了tou，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晓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从没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说话。那个永远温和克制、滴水不漏的男人，此刻像是被一把无形的手攥住了hou咙。"晓云，对不起。"他向我走了一步，"我知dao我错了，我――"
"别过来。"
他停住了。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嘴chun在抖。"求你，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可以断掉所有联系，我去看心理医生，我zuo什么都行。晓云，栀栀还那么小――"
"你不要拿栀栀来说事。"这句话像一把刀，把他最后的挣扎也切断了。他的shenti晃了一下，一只手撑住了桌沿。"你在她旁边给你的学生发那种东西的时候，你想过她吗？"
他没有回答。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弓着腰，像一截被折断的树枝。
我没有再看他。"我现在带栀栀走。签完了放在桌上。"
"这个周末，给你两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明天晚上就搬出去吧。周日晚上，别让我在这里再看到你。我不想报警，也不想弄出太大动静。"
我转shen走出了书房。栀栀的房间门半掩着，我轻轻推开，她正抱着兔子玩偶迷迷糊糊地要醒。"宝宝，起来，妈妈带你去外婆家玩两天好不好？""为什么呀？"她rou着眼睛。"因为外婆想你了呀。"我笑着帮她穿上小外套，收拾了换洗衣服放进她的小行李箱。
走出卧室经过书房门口时，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成年男人在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呼xi。
我没有停下脚步。牵着栀栀的手走出家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仰着小脸问我："妈妈，爸爸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爸爸今天要加班。"
这是我从他那里学到的唯一一件事。
撒一个温柔的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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