谧而宏大，是一种亘古不变的、令人心魂俱静的壮美。

        绫倚着栏杆，看得痴了。她忘却了份，忘却了忧烦，只是仰着，沉浸在这片无垠的清辉里。

        夜风拂着她的发丝，带来远山微凉的秋意。

        朔弥没有看月，他的目光落在她被月光洗练得格外清晰的侧脸上。

        那上面纯粹的惊叹与安宁，比任何景致都更引他驻足。

        当她因夜风微寒而轻轻瑟缩时，他解下自己的羽织，披在她肩上。布料上还带着他的温和那熟悉的冷冽松香。

        绫微微一颤，没有拒绝，反而将羽织拢紧了些，依旧望着月亮，低声："真亮啊..….好像能照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向往。朔弥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站在她侧。

        不知过了多久，远河岸方向忽然传来"咻"的一声锐响，一银光划破夜空，在最高轰然绽开——竟是一枚烟火！虽不及夏日花火大会的规模，但在皎洁的月夜中，那团银色的光芒格外耀眼，如同坠落的星辰。

        绫惊讶地睁大眼睛，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妩媚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漫天泻的光华，盛满了纯粹的、孩童般的震撼与痴迷。

        “啊……”一声低低的、无意识的惊叹从她间逸出。

        紧接着，赤红、靛蓝、银白、翠绿……无数绚烂的光之花朵在深蓝的夜幕中次第绽放。有的如垂柳依依，有的如牡丹怒放，有的如星辰旋转散落。

        巨大的裂帛声在炸响，每一次轰鸣都伴随着一片新的光雨倾泻而下，将整个鸭川水面映照得波光粼粼，如同淌着熔化的金银。夜空被彻底点燃，成了瞬息万变的巨大画布。

        绫完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她忘记了份，忘记了吉原，忘记了所有束缚与忧愁。

        她只是仰着，一瞬不瞬地望着那片被不断撕裂又重组的璀璨夜空，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光溢彩，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侧朔弥的衣袖，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

        朔弥没有看烟火。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绫被不断变幻的光影描摹的侧脸上。

        那专注的神情，那纯粹的、几乎带着傻气的惊叹，那被光映亮的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喜悦，比任何烟火都更让他移不开眼。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如同温热的泉水，悄然注满心间。

        当一枚特别巨大的金色烟火在炸开，光如雨般洒落时，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朔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她没有抗拒，反而像寻求庇护的小兽，温顺地靠在他坚实的膛上，仰继续望着那转瞬即逝的绚烂。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

        这一刻，没有游女，没有恩客。只有这漫天坠落的星辰，和边这个将她护在怀中、带她看到这奇迹的男人。

        巨大的幸福感裹挟着不真实感，让她眼眶微热。她多么希望这一刻能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烟火的频率渐渐稀疏。夜空在经历了极致的绚烂后，显出几分疲惫的空旷。

        最后一枚巨大的烟火拖着长长的尾音升空，在最高爆发出最耀眼的、覆盖了所有色彩的纯白光华，如同白昼骤然降临。光点如同急雨般簌簌坠落，在熄灭前，将夜空映得一片雪亮。

        绫望着最后一点光痕消散的方向，无意识地喃喃："真美……可惜，太短了……"

        语气里带着重的留恋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伤。

        他没有回应，只是更紧地将她圈在怀中，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台上，只剩下硝烟特有的微苦气息在清凉的夜风中弥漫。

        回程的车里，气氛沉静了许多。绫靠着车，手中还着那只蓝色的风车和吃了一半的蘋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