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無法放開的手(四)
四
三個月過去,在未動用任何人脈,也未報警的情況下,裴千睦始終沒找到裴又春。
或許是出於不願示弱的自尊,以及難以言喻的執念——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她。
可隨著時間一天天liu逝,他整個人變得極為憔悴。不僅下巴多了鬍渣,眼中也覆著淡淡血絲。衣著依舊體面整齊,神態卻少了往日的銳利與從容。
他的抽菸頻率明顯增加。臥室裡的煙灰缸總是滿的。空氣殘留濃重的煙味,猶如某種揮之不去的陰霾。
白日裡,他照常處理工作,冷靜且不失專業;一旦下班,他便獨自開著車子,在市內與鄰近區域之間,反覆地尋找。
毫無方向,更不見盡頭。
邵以鳶偶爾會到裴宅探望裴千睦。
看著日益消瘦的他,他內心隱隱生出幾分愧疚,卻又無能為力。讓他心裡稍感安wei只有——裴又春過得還不錯。
這段日子,他經常與江時央聯繫,間接詢問她的近況。
從對方口中得知,她逐漸適應新環境。除了將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條,也開始與外界建立連結。更甚,在他的工作室裡,幫上他許多忙。
江時央不擅長料理。裴又春偶然在置物櫃中,找到他妻子留下的食譜。她一頁頁翻閱,到超市挑選食材備料。起初,她憑著直覺洗菜、切菜,和烹調,動作尚顯生澀;後來慢慢熟練,愈發得心應手,zuo出的成品不僅色相俱佳,且頗為美味。
上週,邵以鳶收到一張照片。
畫面裡,裴又春穿著圍裙,手持鍋鏟,站在爐台旁,低頭專注地翻動鍋內的食材。
他看了許久。
那位曾經脆弱、惶然,又傷痕累累的女孩,如今已然蛻變。離開哥哥的照料後,她學會獨立生活,更rong入這個世界。
偶爾,在工作之餘,江時央會教她繪畫。從簡單的素描開始。她欠缺基礎,卻極為認真。安靜作畫的模樣,像是找回了純粹的本心。
然而,裴千睦對一切,一無所知。
又過了兩個多月。那日暮色陰沉,雨水密集地落下。
裴千睦下班後,照例開車前往K市。其實gen據當初的定位紀錄,他認為裴又春最有機會在這一帶。
這個推測未必準確,但已是他唯一掌握的線索。
他繞過了一條條街dao,留意各個可能的地點,仍一無所獲。
車內即使開了空調,空氣依然有些chao濕。雨刷規律地來回掃動,勉強維持著視線。
他一手支在額角,另一手握著方向盤,眼神空dong地望著模糊的街景。在某個路口等紅燈時,他的目光驀然定住——在一旁的人行dao上,有兩個人共撐著一把傘,其中一人,正是裴又春。
她微微側頭,似乎在聽shen邊的人說話。臉上表情柔和,chun角漾著淺淺笑意。為她撐傘的人dai著口罩,半張臉被傘沿遮住,看不清樣貌。不過從shen形來看,應該是名高挑清瘦的男xing。
裴千睦的瞳孔猛地收縮,xiong口像被什麼狠狠攫住。血ye在體內奔騰,帶著翻湧的灼熱。他的思慮驟然紛雜難平。那並非單一的情緒,而是壓抑了將近半年的悲傷、焦躁、不安、懊惱,和幾近失控的思念,在此刻一併迸發。
他想直接扔下車子,衝上前,將她拉入自己懷裡。想問她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也想問她怎能如此狠心的一走了之。可終究壓住了那gu衝動。
號誌燈轉綠後,他將車子向前開了一小段,隨即臨停在路邊。連傘都沒撐,他就推門下車,沿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尾隨在後。
他完全不敢眨眼,生怕稍有疏忽,她就會從面前消失。
直到下一個轉角前,他看到那人微微俯shen,在裴又春耳邊說了什麼。她輕輕搖了搖頭,又靦腆地應了話。
而後,剛好有路人迎面走來。似乎是怕她被撞到,對方抬手,攬過了她的肩膀。
那一瞬間,裴千睦的理智徹底瓦解,再也無法克制住心底的情感。
他邁開步伐,朝兩人bi1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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